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多的山,象一群结实的汉子将壮实的肩膀裸露着相连。苍莽的大山,在冬天里沉默着。在一条条蜿蜒的山路上,到处有着未化的积雪,越往里走,越远离尘世。 冬天的岷江静默着流淌,缓缓地滑过那些坚硬的石头。流过的时候,水也是沉默的,没有一丁点声音。时间啊,就在这无声无息的水流中静止了。静止了,我看到了永恒。 山是这样的孤寂,薄薄的雪覆在青硬的山脊上。多么孤独啊!在雪融化的地方,露出的山皮就象一个老人苍凉的表情。我想,这里曾经是怎样的呢?大概也有无数的枝叶相连,山花烂漫,春花秋月,夏雨冬雪,曾经也是热闹繁华,曾经也是丰富生动,岷江轻抚山的脚背,白云缠绵流连山头,还有风,拥抱,嬉戏,亲吻。如今只剩这一副皮囊,那月,依然踏山而来,以那样一种姿态挂在天边,与山,保持着似有似无的距离,在夜色还没有拉开的时候,这种景象,凄美而绝望。 不知道那些叫什么树,我从来没有在哪一个冬天阅读过这么多的孤独,而且还是一种这么平静的孤独,不能互相分享的,绝望的,将永恒存在的。那些树,枝蔓很纤细,纤细中透出一股苍劲有力,各自伸展,各自舒展,互不交流,互不相望。我真想走下车去,我不要隔着车窗,不要隔着车窗上淡淡的雾,我想去抱抱它们,抱抱那些孤独的树,只有我知道,大概春风,也远不如一颗怀有怜悯之心的胸膛温暖,我只想给它们片刻的温暖。 牟尼沟,一个带有神秘气质的名字。 走进去,木板的小路,路边有雪,有流动的活水,活水中有盘亘的树根。沿着缠绕的小路往里行走,一条瀑布挂在绝壁之上,栩栩如生。溅起的水雾扑打在面颊上,清新,暗含着隐隐的活力。心底突然迸发的激情一点一点地在胸间激荡开来,所有的疲惫沉郁,一切与纯朴自然的生命状态不谐调却已久存于心的,都在这一刻被这片自然山水收服了。 希望自己的心灵丰富充实,并且强而有力。 在山与山的间隙里,偶尔可以看到一些村落,这些居住在山落之间的人类,羌族和藏族的房子,平常的民族服饰,干干的、红红的脸庞,好多好多的人,一生都没有走出这大山,除了屋外的电视信号接收台,他们离现代生活是那样遥远。简单的生活,也有亲情、爱情、友情,饲养牛羊,耕种玉米,一样的吃饭,一样的睡觉,一样的生老病死,可是生活,却与我们有着天壤之别。到底为什么呢?那石头砌的房子里,住着怎样的男人女人、老人小孩,他们的脸上挂着怎样的表情,心里有着什么样的愿望,会不会有遗憾一直到老,有没有夜夜思念却不能亲近的人?爱情,在这样的山水之间会是怎样生长?对待爱情的男人女人,会怀着怎样的情怀?会不会那样真挚热烈,一如我们的向往。 晚上和同居一室的人谈起了时间,无法逆转的时间啊,谁能不相信时间呢?它能改变一切,能带走一切,曾经的,到如今也风淡云轻。年轻啊,往往天真胆大地以为,时间真的会在某一瞬间凝固成永恒,所以,动不动就关系到一生。其实,过了这一天,过了这分这秒,除了自己,谁还会在乎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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